Ted talk · Section 6

你能相信你的记忆吗

一位武士陈尸于僻静的竹林中。命案仅有的几位证人逐一从各自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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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武士陈尸于僻静的竹林中。
命案仅有的几位证人逐一从各自的视角
描述了事件经过。
然而，当他们逐个叙述时，
显然，每个人的证词都能自圆其说，却又互相矛盾，
而且每位证人都承认自己涉案。
这就是日本作家芥川龙之介早在 1920 年发表的
短篇小说《竹林中》的引文。
不过，大多数人知道的可能是这扑朔迷离故事的别名：
《罗生门》。
1950 年，日本导演黑泽明将芥川的两篇小说
改编成了一部电影。
这部电影向世界介绍了一个经久不衰的文化隐喻，
这个隐喻转变了我们对真相、正义和人类记忆的所知。
罗生门效应描述的情况是，
个体对同一个事件
给出了截然不同却又同样可信的描述。
罗生门效应常常被用来强调目击证人的不可靠，
这种效应经常在两种特定条件下发生。
其一：没有证据印证究竟发生了什么。
其二：有人施压想要了结事件，
这种压力通常来自试图对真相得出定论的权威人物。
但罗生门效应动摇了存在单一、客观真相的想法。
在原始作品中，
芥川和黑泽分别在小说与电影中，
给每个角色的证词以同等权重，
从而使得每位证人的证词都不可靠。
因为没有任何线索告诉我们谁分享的事件经过最确切，
观众也无法判断该信任哪个角色。
相反，每段证词都具备真实性，
观众只能一边猜测谁夺走了武士的性命，
一边怀疑自己的判断。
有些人可能会感到沮丧，因为剧情颠覆了
人们以往对悬疑小说结尾的期望。
但正因为没有提供明确答案，
这两位艺术大家捕捉到真相与人类记忆的纷乱与复杂。
神经科学家发现，当我们记忆形成时，
我们对眼前信息的解读
会受到过往经历和内在偏见的影响。
有些偏见是个人独有的，
有些则更为普遍。
比如说，自我中心偏差
能让人潜意识地重塑记忆，
让自己的行动显得更为积极。
即使我们能准确地记住，
在回忆时也会加入新信息，让记忆发生改变。
之后再回忆事件时，
我们通常会记住经过修饰的记忆，而不是原始的经历。
这些基本的心理现象
意味着罗生门效应随时随地都能出现。
在生物学中，科学家们用同样的分析方法
研究同样的数据集，却常常会发表不同的结果。
人类学家经常要面对
个人背景对专业认知产生的影响。
一个有名的例子就是，两位人类学家探访了墨西哥的迪坡斯特兰村镇。
第一位研究学者描述说，镇里的生活幸福而满足；
而第二位学者则记录的是，居民既偏执又不满。
抛开专家不谈，罗生门效应也能影响普通公众，
尤其是在对复杂的世界事件的看法上。
例如，在 2015 年
美国和阿拉伯国家领袖的安全峰会后，
媒体对该峰会的报道大相径庭。
有的声称峰会进行顺利，而有的则大呼峰会彻底失败。
虽然很容易纠结于我们为什么会有互相矛盾的感受，
但也许罗生门效应提出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是否有“客观真相”不存在的情况？
同一事件的不同版本是否能让我们了解
时间、地点和涉及人物？
如果我们的信息、背景和偏见各不相同，
我们又该如何做出集体决策呢？
与大多数问题一样，这些并没有明确答案。
但芥川故事里的重要意义经久不衰，
表明了接受不确定性或许也有其价值。